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獭拉(作者:甘肃省天祝县第二中学 高二(1)班 雷萌琦)

  老赵从班车上缓步下来,向山脚处走去。北方6月的清晨还有些湿冷,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汗褟子,趿着开了线的布鞋,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在山中回响。他茫然的走着,手在兜里捏着两张钞票,有那么一瞬间,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身在此处。一只身着华丽羽毛的戴胜鸟在空中盘旋着,随即鸣叫一声飞向远方。

  老赵抬起头,他想起了一直猛咳不见好的老伴,想起了高高瘦瘦的朱老爷子,想起了自己此行到镇上的目的。

  他要买一只獭拉。

  这是种什么动物,老赵没见过。只是凭空觉得和兔子差不多大,耳朵短小,而又极其狡猾,仿佛有灵性般瞪着两只黑油油的眼睛,“唰”地穿过所有的陷阱与套子钻到洞里去了,难得抓到。以前有好些的猎手抓一只拿到镇上,皮肉分开卖就可得百把块钱,这在村里是一桩顶大的生意。于是和几年前抓狼的时候一样,大家一窝蜂地去抓獭拉。久而久之,那山上便和死了一般,再也见不到獭拉的踪迹。

  他把老伴儿整日咳的事告诉村里的朱老头,朱老爷子“吧吧”地抽着烟,听完一笑,露出满口焦黄的牙。

  “这是身子里有了湿气,要吃了獭拉肉才见好哩。”

  老赵在山上蹲了一天也没见着一只獭拉。回家看看睡也睡不好的老伴儿,摸摸缝在褥子里的几百元钱,第二天一早就坐上车到了镇上的集市。

  转了几圈,日头升了升,人也多了起来。老赵看见一个黑汉子从摩托车上跳下来,手里提着一只什么动物,毛茸茸的,和兔子差不多大,耳朵短小。他眯着眼走过来。

  “这是獭拉不?”

  “是,老爷子好眼力,一眼就看岀这是什么货。”黑汉子咧出一口白牙“要不?这一整只算你四百。”

  “四百?”老赵捏钱的手跳了一下,半晌又问:“两百行不?”

  “两百?你打发要饭的呢?这可是山上最后一只獭拉,设了十几个套,放了三条顶好的狗才抓着的,四百都算便宜你!”黑汉子拧起了眉毛,“不买就起开!”

  老赵缩了缩脖子,手在裤子上抹抹,低着头走开了。最后一只獭拉!他想,前几年山上的狼也是这么没的。狼吃牲口,人扒狼皮,狼皮褥子冬暖夏凉,一张皮子就能买上好几百;狼肉狼骨滋补养身,城里人最好这口。整个村子的人都聚到山上,野猪坑子挖满了山,狼掉下去,扑哧哧,坑底的竹竿就把它扎穿了,虽然皮子破了不值钱了,可也抓到了一只不是?最后一只狼 ......最后一只獭拉......还不都是一个下场!他念念叨叨地回到了家。

  老伴“吭吭”地咳着抹地,老赵耷拉着脖子,进门说了声“没买着”。回身拿起锄头垂头丧气地出了门。

  他坐在田埂上,心里怄着气。獭拉啊獭拉,你怎么就绝了种?人啊人,你们怎么就只看着钱?狼没了,野兔子疯了一般地窜行起来,地里的粮食和菜少了,多了许多兔粪蛋子。收成一直不好,粮食长出来没几天,大多数就被兔子拦腰咬断,野兔子窝东一个西一个,走路都得小心崴了脚。打完了狼打獭拉,打没了接着穷,瞪着眼睛看山,心想还有什么能打的,好东西都让你们打没了!他嘴里不停地骂着,抓起一些土块向空中掷去,草丛里许多野兔吓得窜起来,惊起一片山雀,扑棱棱的飞远了。

  老赵站起来,叹口气。老伴的病必须得治,没有獭拉肉就只能攒钱去县医院让大夫瞧瞧。在那之前,得先把庄稼侍弄好,省下些粮食卖了赚钱,庄稼人可就指望着这一亩三分地呢!他搂搂裤子,拿起锄头,向旁边的田埂发狠一戳,锄头陷了进去,空心的田埂中传来细细的哭叫声。

  老赵小心地拔起锄头,跪在地上就着光往里瞅。三只小獭拉挤在一起,身上的毛已经长全了,一只稍大的好像睁开了眼睛,其余两只受到光的刺激不安地扭动着。老赵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朝里面伸出了手。

  突然,他跳起来,打了自己一个嘴巴。老赵啊老赵,可不能这么缺德!狼已经绝了种,獭拉可不能绝!行不得,行不得!老伴的病可以攒下钱治,獭拉没了,这山恐怕是要彻底死个干净啦!他又一次地跪下来,用手轻轻地揽着土块堵住洞口。

  除罢草,日头沉沉地下去了。老赵背着锄头,挺着腰杆,吼着不成调的号子,回头看时,那山却好像活了一般地向他招手,向他笑哩。一只戴胜鸟从远方的天空中掠到树里去了。

  老赵快步向家走去,嗓子更亮了。(指导老师:罗红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