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梁上的茅草屋(作者:张会军)

  这件事在我的记忆里己经好多年了,有时想起总是有些怅然……
  那是八十年代未的夏天,物质生活还不太富裕的年代。我在小陇山麦积山植物园工作,西北师大植物研究所王镜全来植物园进行野生中草药的调查,当时我是在麦积山下公交车站接的他,他五十开外、个子不高、面膛微黑,也许是长年野外工作的原故,手里拿着草帽,肩挎着一个绿色帆布包,随行的还有一个年青人,我们都称他为王先生,说话带有兰州口音的普通话,眼神有一种睿智的目光。
  这段时间园里领导安排我和王先生一块工作,学习一些药用植物的知识,我嘴上没意见心里还是不情愿……
  十几天下来,我们徒步穿越了几个人为破坏较轻的林区,每采集到植物,王先生都给我讲这个植物分属那个科,有什么特征,有那些变种,药用价值、花的形成及该植物的进化过程等。我慢慢觉得王先生的植物知识是那样的渊博,就象数家珍似的,说的头头是道,眉飞色舞。更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件事,使我对那个时代的人和亊的眷恋,让我度过了轻狂的青年时期。
  那是我和王先生前往本林区香子山的调查。我们吃过早饭,带上干粮。香子山顶离园区要4个多小时的路程,没有明确的路,只能沿着当地老乡挖药时踩出的便道缓缓而上,王先生五十多岁的人,走这种路也不吃力,便走便查看着植物。走到梁上,己过中午,稍做休息,吃完随带的干粮沿着山梁继续前行,山梁上的路走的人多了,还好走一些。夏天的林区,外面是烈日焰焰,林子内却凉爽身轻,被绿色的屏障包裏着,当我们快接近香子山山顶时,忽然下起了小雨,就近躲在大树下面,从山上向下看还是艳阳高照。不一会眼前跑过来俩个老乡,是挖药材的,也躲在树下避雨,王先生可来情绪了,和老乡攀谈起来,风趣地说:我们的同行啊!老乡邀请我们到前面不远处的的茅草棚去喝茶,我们就欣然跟着老乡,正好避雨歇歇脚。
  不一会看见顺着悬堐塔建的一个茅草屋,我们一行五人快步进到屋里,说是屋其实就是一个草棚,里面不是太大,中央一个火塘,四周用杂木编的墙,外面用泥土涂在上面,就能遮风挡雨了,地上铺上一层竹子和竹叶,可以躺在上面休息;王先生盘腿而坐,喝着煮的茶和老乡聊起来,原来这茅草棚是当地走山的人很早以前塔起来的,所谓走山的人就是当地挖药材、割竹子,挖野菜的当地老乡,他们靠山吃山,常年劳做在外,可以歇脚、也可以作短期住所,省得来回跑路,生活用的东西都是这一波人吃上一波人留下的食物,这一波人走时留下他们带来的食物,数量没有限制,己经行成一个贯例,进了茅草棚,就象到了自已的家里,吃着家里人留下的食物,走时再留下食物,以便再来的人食用。听起来就象是一个远古的故亊,但很温暖,我眼角潮潮向棚里的各个角落望着,心想这里来过多少人,他们相互都不认识,却能格守着一个乡间朴素习惯,他们属于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群,也许没有文化,对生活要求也不高,却闪燿着亮丽的人性。茅草屋长年烟熏火燎,上面的木头都黑油油的,沉积着岁月轨跡,也沉积着走山人的艰辛与不易,棚角木椽上悬挂着一个竹笼,里面盛放着所有的生活用品,有包谷面、清油、少许洋芋、大葱和一个铁锅与碗,他们的生活水准简单而明了,只是能维持温饱,却能心怀他人,这不是多少人追求的境界吗?
  茅草棚外面小雨还在下着,天色也有些灰暗,老乡取下竹笼,边摆弄边说:今天你们回不去了,在这将就一下,明天再回吧!王先生笑着说:给你们添麻烦了!老乡随口答道:我们是同行啊!大家随声大笑起来,这爽朗的笑声传出茅草棚,和着雨声传了很远、很远。
  后来我送王先生回兰州时,王先生再三叮嘱买一些面送至山梁上的茅草屋去,我嗯嗯地点着头。
后来的后来,我有时去省城兰洲必去看他,我还称他王先生,他还叫我小张;他到天水,也来植物园待一、二天。闲聊时说起山梁上的茅草屋,围坐在火塘旁,吃着不知名者留下的粮食做撒饭的情境,享受着平凡之中的高尚。
  作者单位:甘肃省小陇山林业科学研究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