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步沙作证(二)——八步沙三代人治沙造林的脚步

中国绿色时报作者:张华北


  ●缺水和沙化之悲
  缺水和沙化将人们陷入困苦的年代。一张照片是那时的真实写照:民勤一个村的群众几乎倾巢出动,他们将拉水来的水车围得密不透风,群众拿来了所有能接水的容器,各式各样桶、盆、罐一个挨一个紧紧排着队,两个蹲着的最公正的老人被围在中心。其中一个银须满把约莫七十多岁的老汉手握胶皮水管,水流不大慢慢流进下面的小桶里。全场只有流水的声音,几乎没有其他杂音,男女老幼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紧那股水流。这车水是他们救命的水啊!
  缺水和沙化已把武威人逼到了绝路,党和政府关注着这方土地上的生态大事,治沙防沙,植树造林,新中国建立伊始,武威人奋发治沙植树,不再停息。
  对沙尘暴的危害,古浪人是永志不忘的。
  2003年,在1993年5月沙尘暴的十年后,县委、县政府写下了《五·五沙尘暴警示钟铭》:“公元一九九三年五月五日十七时许,一场特大沙尘暴侵袭古浪,持续时间近两小时。沙暴自西北突兀而起,黑狼翻滚,席卷而来。霎时狂飙飓风,揭天掀地,飞沙走石,呼啸掠空,星汉无光,山川失色,昏晦暝暗,万象惊怵。及处树木拔起,屋瓦飞落,二三学童罹难,百余行人致伤,六千余畜亡失,万顷良田掩埋,交通通信中断,满目狼藉疮痍。其害之众,史所罕见,其景之惨,不忍睹视。全县人民在党和政府英明领导及社会各界鼎力相助下,奋起抗灾,重建家园,痛定思痛,矢志治沙,成效与日俱增,典范昭传久远。然当今生态失衡之虞,风沙肆虐之患,非恒志无以除,非全力不能治,生态之钟,当以长鸣,警世铭志,永世治理:倾举全县之力,应合绿色潮流,改善生态环境,再造秀美山川!”
  ●古浪之困
  展开古浪地图,古浪如一张枫叶。位于河西走廊之东,土地广阔至5100余平方公里,东接景泰县,西连凉州区,北至内蒙古阿拉善左旗,南至天祝自治县。
  其古浪峡北口古来素有“金关银锁”之称,西行之路非此关隘而不可逾越。自古的边关,汉长城即在西汉元狩二年(前121)后修建,河西走廊边陲的安定让汉武大帝时刻挂心,由令居至酒泉数百公里阻隔了匈奴的入侵。汉长城在古浪南接天祝,北连黄羊河,总长78公里。明长城由万历二十七年(1599)修建,由景泰县至泗水堡接汉长城,遥遥120多公里。曾经战马嘶鸣,群雄逐鹿。2000多年来,汉明长城历经战乱,完成了它们的使命,如今也仅剩残垣断壁。
  史上古浪生态环境较好,西汉时古浪森林密布,山川苍翠,东西100公里遍生松柏五木,建县时由此景取县名“苍松”,后更为“仓松”“昌松”。明清时,南部山区依然林茂草丰。民国27年《古浪县志》载:“山峦在平(番)古(浪)交界,约居全境五分之一,林木茂盛,青草遍地,宜于樵牧,间有丰饶之土,可供耕种。”由于人为原因,森林锐减,至新中国建立之初,森林面积仅存8300余公顷。新中国成立后,工业兴起,人口增加,石羊河下游的垦荒耕种,打井灌溉,截流蓄水,水资源不堪重负。地球变暖,祁连山雪线上升,地下水的开采水位不断下降,河流过水越来越少,古浪河、大靖河、柳条河径流量逐年减少,南部山区植被逐步退化,人与水的矛盾加剧了自然环境的恶化。大自然开始报复人类的无节制行为。
  古浪县北部腾格里沙漠铺开一片黄沙,兰新铁路在南沿横贯东西。沙漠海拔1600-1800米,大风按它的意愿把沙子移动、堆积起来,堆成一个个新月形的沙丘、网格状沙丘或沙丘链。刮不动的沙丘慢慢固定下来安分守己,刮得动的沙丘则趁着每年的西北风向东南移动。
  古浪历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,和平和杀戮、繁华与荒凉相伴相生。至元代,元朝人在当年屠戮西夏的几个旧址,重新燃起人间烟火。在古之揟次县废墟上设立“哨马营”,把白山戎改造成“扒里扒沙”。古代地名多依托山川形胜起名。明初洪武十年(1377),江亨千户防守和戎,“因旧水名改为古浪”。旧水之名即“古尔浪哇”,也是今日古浪河。藏语直译为“黄羊川”。明万历年间,土气的地名被朝野改为吉祥如意的名字,如永靖、靖远、平番、镇番、安远、安宁、靖边、延边等。“扒里扒沙”改成好听的大靖。土门之名源于明初,当时“移民实边”,由山西富平县土门子移民至此的“哨马营”,故土的地名“土门子”带过来,沿袭地名至今。古浪、土门、大靖是有名的古浪三镇,流传的民谣有:“要想赚银子,先走大靖土门子。”记忆中古代此地曾经的商贸繁荣,风光秀丽。清人徐思靖曾写有古浪十景诗,是古浪的美好记忆。
  “扒里扒沙”古代之意是“天上的街市”,原来是个优美的名字。传为古代沙洲城,街市在丝绸之路上,客商往来,带来了商埠的繁荣。然而好景成为云烟,终抵不过风沙的掩埋,不知何年何日,一场特大的沙尘暴让人们无力阻挡,风过,沙漠掩去了人类的文明。
  如今,已难寻觅昔日风光的遗迹。风沙截断了沙洲城,东段为大靖,西段为古浪土门。风沙的贪恋并不顾及人类的悲喜,年年岁岁不断地蚕食人们的生存故土,沙丘堆积每年以七八米的速度行进,逼近人们的家园,逼近干武铁路、308省道。
  八步沙之名,除昔日“扒里扒沙”的含义外,还有另外两个说法:大风把腾格里沙漠的沙子刮到这里,最细小的沙粒堆积在南端。人畜踩上深陷沙中,每迈一步好费劲,跋涉在沙中,也就称“跋步沙”,“跋”难写,慢慢就写成了八步沙;八步沙,这里连绵不绝的是八步宽的沙丘。不管如何解释,沙漠进入了人类的生活领地,和这种生存环境伴生的就只有人们的艰难困苦了。
  ●河西走廊之忧
  汽车由兰州机场出发,一路向北飞奔,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,将连绵山峦照出明晰的高低凸凹的轮廓。八月下旬,河西走廊一派秋色,林木依旧苍翠,林中的草已有了微黄的色泽,花依旧有一簇簇的芬芳。浓厚的白云缓缓移动,露出片片蓝天。宁静原野远处的村落大部分被遮掩在深绿的杨树后,土公路蜿蜒过去连接村庄街巷。滔滔黄河之西,过乌鞘岭向西北行,在南北连绵的大山夹逼下,一道平坦的狭长土地延伸近2000里。疏勒河、黑河、石羊河三大水系,将大山挤出的乳汁般的水源滋润这道走廊。2000年前汉代张骞率领商贸驼队从这条走廊西行,开辟了一条世界著名的丝绸之路。联通起西域与东方大国的经济文化。如今沿着走廊,兰州至新疆铁路、公路让交通成为大地上快捷流畅的血脉。
  祁连山和冰川的雪水源源不尽地流淌进丰饶的走廊,那飘香的五谷、香甜的瓜果、大片的棉田、成群的牛羊,打造出一个巨大的西北粮仓。一条气度非凡的走廊也用肥田沃土养育甘肃半数之多的儿女们。
  曾几何时,人们发现被河西走廊人视作“母亲山”的祁连山,雪线一年年向山顶退缩,冰川慢慢缩小,流进河流的水越来越供不应求,草原的草也不再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、林木也不断减少,生态环境的恶化,困扰着河西走廊人。
  向东,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三面怀抱民勤,像巨大的棕熊紧箍臂膀要把羸弱的老人扼杀,民勤50万亩天然灌木林枯萎、30万亩农田无法耕耘,荒漠和荒漠化土地以绝对的优势占据94.5%的土地;向西,库木塔格沙漠每年虽小步前进4米,却像幽灵一步步逼近,连河西走廊最后一块绿色屏障的敦煌西湖,像月牙湖般面临被荒漠吞噬,岌岌可危。
  遥遥千里长廊,戈壁一望无际,荒漠满目苍凉。
  专家在敲响警钟:倘若环境继续恶化,50年后河西走廊将不再是美丽富饶的粮仓。
  沙漠如恶魔静静在家门围堵,自然环境每况愈下的崩坍,人类生境的危机和忧患迫在眉睫。警钟在河西走廊人耳畔鸣响,警钟在国家领导人耳畔鸣响。全国警醒,世界关注。
  2007年,全国两会,民勤治沙、敦煌生态环境和文化遗产保护、祁连山冰川保护、黑河和石羊河沙化盐碱化治理,这些与河西走廊生态环境息息相关的大事列入国家重大生态问题,国家领导人展开治理的规划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