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步沙作证(三)——八步沙三代人治沙造林的脚步

【中国绿色时报10月20日第4版】
作者:张华北

  甘肃安南坝保护区风光 耿大鹏摄


  张华北
  一代人 走进八步沙
  祖国北方,生态问题历来是国家重点。河西走廊的生态治理和三北工程组成一个宏观的战略。三北工程,由1979年拉开序幕,西从新疆向东经青海、甘肃、陕西、内蒙古,直至黑龙江共计13省区,遥遥4480公里,南北宽560-1460米,建起一条防护林带。遏制西北、华北、东北风沙危害、严重的水土流失。2000年前,一条砖石土筑就的万里长城抵御了侵略者的铁骑,2000年后,这条绿色万里长城改变着祖国北方的生态环境。这一世界生态工程之最,覆盖39亿亩土地,保护42%的国土,让祖国半壁江山由黄沙变成绿洲。
  宏伟的规划立足长远,三阶段,7期工程,延续至2050年,一个幼童到耄耋之年,会看到满目苍凉到满目葱茏的场景,这一跨越世纪的目标将变成现实。人工造林、封山封沙育林、飞机播种造林等组合造林大军,各类乔木、灌木、各种草,把根扎进荒漠,5.35亿亩林地让三北地区森林覆盖率由5%攀升至16%,沙漠化土地会变成绿洲,水土不再流失,和祖国大好河山组合成青山绿水。
  美景的实现需要一代代人的执著和奋斗,八步沙人在时代的进程中与肆虐的风沙迎面相会。
  八步沙不治 古浪县不富
  八步沙就在腾格里沙漠的东南边缘。
  八步沙已是沙漠南沿,土门镇一些村庄在南沿散落。海拔1800米,每年降水量只有少得可怜的200-300毫米。向北就是大沙漠,向南就是祁连山,村庄在这沙漠与山地间,已没有更多的退路。
  古浪县是全国荒漠化重点监测县之一,沙漠化土地面积达到239.8万亩,风沙线长达132公里。八步沙位于古浪东北部。昔日,当地村民有个形象的说法,“一夜北风沙骑墙,早上起来驴上房”。
  古浪县又是个风多的地方,春秋季是大风肆虐的时候,尤其一个春天就有40多天刮风,两三天一场,风沙漫天。
  20世纪60年代以来,3次沙尘暴侵袭古浪。1967年夏季,10级狂风挟裹着沙尘滚滚而来,冰雹成为帮凶一起冲来。开花的葵花被打成烂盘,绿色的西瓜被打成红色。房顶被大风掀起扬上天空,门窗玻璃被打得乱飞,窗棂门板被打烂。最惨痛的1993年5月5日,狂风再次升级,13级狂风与沙尘联手凶猛而至,人员死伤,牲畜掩埋,庄稼毁损,房屋损坏。
  又时过7年,4月24日,10级以上大风来袭,沙尘暴没有了昔日的狂暴,古浪与邻近县市均有损失,已与昔日巨大损失无法相比了。
  几千年来,中国是农业大国,土地是命根子,没有耕地,生命又如何依托。老百姓最质朴的理念就是首先要生存,没有耕地命都保不住了。要找一条生存出路,这条出路就是与自然抗争,改造沙漠,也让子孙后代有饭吃。这就有了六老汉治沙的缘由。
  群众的愿望与党和政府的思路不谋而合。决策者高瞻远瞩,及时制定政策,发挥人民群众的积极性,组织治沙和实行承包治沙。
  八步沙不治,古浪县不富。治沙成了群众的共识和愿望。20世纪70年代,群众自发治沙。东一处西一处,零零散散,如家在风口上就下力量治沙,以保住自己的“小家”。各自为战,小片进行,形不成规模,根本压不住风沙的肆虐,保不住“大家”。
  八步沙的荒漠土地是5个村庄的,原属于土门公社,后称土门镇。土门5个村庄在沙漠之南,八步沙村离沙漠最近,是1997年后在这荒沙地上新建村,200户1000余人,有3口机井浇灌耕地。八步沙这片沙漠7.5万亩,像拦路的魔障,也是压在土门人心头的一块巨石。
  郭朝明 治沙先行者
  对郭朝明来说,经历可不凡。1936年11月,红军第九军大队人马由天祝进入大靖,13日红三十军89师267团占领土门堡,红军的抗日宣传得到群众的拥护。
  那年,郭朝明14岁。
  红军离开了土门,在古浪与敌人血战。
  1949年9月13日,古浪人民结束了千百年的苦难,迎来了解放。1949年10月1日,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向世界宣布: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!
  临近解放时,土门迎来了解放的曙光。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向西部逃窜,逃进了土门。丧心病狂的逃兵要吃要喝,抢东西、抢车马、抓壮丁,郭朝明藏在菜窖里,被敌人发现,抓进了部队。逃溃的国民党军在青海被解放军围剿,在共产党的工作下终于率部起义,郭朝明有幸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。在革命的队伍里,郭朝明随军进军红柳峡,进军新疆平叛剿匪,直到全国解放,复员回到了家乡。先在临近的天祝县古城乡当副书记,1960年三年困难时期回到家乡的漪泉大队任畜牧站站长,随后就任台子村四队队长。
  郭朝明应该是一个治沙的先行者。20世纪六七十年代,干旱与人为原因,沙漠露出了肃杀狰狞的面目。沙漠开始向庄稼地、村庄进攻。20世纪60年代中期,与八步沙隔一条干涸的石河对岸的山岭上,那座明长城的10余米高的烽火台称作新墩岭,高耸在旷野下,北侧是台子村一块300多亩的旱地。每年生产队在这里种点杂粮,每亩能收个百十斤,雨水好的年景收得多些。因连年干旱荒芜了,风沙渐渐侵蚀了土地,村民弃耕植树,防风治沙。他发现有杂草的地方麦苗就长得好,要是有树木挡住风沙侵害耕地是最好的办法。1969年春季,身为台子村四队队长的郭朝明,带领社员买来树苗在新墩岭栽下8万株树苗,拉水浇灌。当年天公作美,雨水也多,成活率竟达到60%以上。种了树,树空有了草,羊倌们就时常赶着羊群光顾。羊喜欢吃草,也喜欢啃树皮树叶。这就需要人来管,但又没人愿意去干这孤独的活。1970年,已近半百的郭朝明干脆辞去了生产队长的职务,承包了新墩岭。既看林子又植树不停,他在林子边扎上一个窝棚,天天从早到晚长在了新墩岭,羊倌们休想进林子半步。转眼到了1973年夏季,土门公社革委会主任李能儒和干事查看农田,走到这里,蓦然间发现了这片葱郁茂盛的树林,几百亩的林地在这沙漠边沿可不是小面积了。郭朝明听见人声从窝棚出来,一下看见原来是李主任他们。谈起这片林子,才知道郭朝明已承包。沙地上植树能活,李能儒好激动,八步沙要能治沙栽树也很有希望。郭朝明给了他一个重要的启发,非他莫属,这个任务一定要让这个人来带头。
  昔日的八步沙,还有一些耕地,但庄稼渐渐没有了收成,耕地成了沙漠荒地。危机摆在大队干部郭朝明面前,也摆在全村人面前。他发动群众起来治沙,派人进行管护,但几年过去收效甚小。
  八步沙,先前县里也组织过植树造林,种了无人管,大风沙一来树苗被掩埋,只能全军覆没。沙漠治沙植树,非得有郭朝明这样有责任心的人不可。李能儒回到公社,统一领导班子思想,到县里汇报争取资金、去林业局协调树苗。
  1973年秋季,八步沙压沙植树大会战打响,5个大队上千社员齐出动,八步沙沙丘上红旗飘扬、喇叭口号震天,愚公移山,治沙造林,一时场面热气腾腾。郭朝明植树有了经验,自然成了这八步沙造林的土专家,每日奔波在压沙造林工地。由此每年初春深秋,各大队都组织劳动力治沙造林,但管理跟不上,几年过去成活率不高,造林面积也只是一点点扩展。
  土门公社以社队形式成立林业队,抽调漪泉、和乐、台子、土门、二垌大队5人组成林业队,开拔进八步沙治沙造林。
  在漪泉等几个大队任过主任、书记的贺发林,从大队书记位上退下来,年纪已大,公社照顾他,让他到新墩子岭一带协助郭朝明管护林地,贺发林当然十分高兴。种了树,两个人力量不够,1976年公社为平衡各队人员,也为了加强管护林子的需要,每队抽调一人参加护林植树队伍,即有了土门大队的罗文奎、和乐大队的程海、二墩大队的常开国加入护林队伍,连同台子大队的郭朝明、晏佩云、李发春和漪泉大队的贺发林共7人。两年后的1978年,晏佩云去世,李发春年迈患病退出。1981年,罗文奎也因年老患病退出。
  从1973年到1980年的七八年时间,为改造八步沙,县里投入了20多万元,年年会战,兴师动众,成效不大,管护必须跟上。
  郭朝明和老汉们与八步沙也就结下不解之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