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步沙作证(八)——八步沙三代人治沙造林的脚步

来源:中国绿色时报
作者:张华北
  ●打井求水 林场复生
  1995年起,国家“三北”防护林工程政策有了调整,建设区域性生态经济防护林成为重点,防沙治沙工程向重点沙区转移。以往的国家政策,是拨付造林补贴每亩20元,实行“谁包谁有谁受益”。1996年开始,古浪县因贫困县,停发了原已发放15年的每人每月40元的补贴。虽然那个时候,40元已经算不了什么了,但政策调整后补贴中断,对于一个小集体林场无异于一个不小的打击。作为一个种植了10多年的林场,谁还舍得丢掉,国家的补贴中断,而林场要活下去绝不能中断。郭万刚场长动员各户凑钱先去买树种,坚持下去,还要继续治沙造林。
  水,维系着林木的生命。连年干旱少雨,成片的林木干枯而死,八步沙的治沙造林更加困难。
  林场经过十几年的发展,成片的林子长起来了,成片的花棒林长起来了。林子是舍不得砍伐卖钱的,花棒是灌木丛,在当地是有用的建材,结实耐腐蚀,群众盖房时用作铺屋顶的房梢,也可以拌黄泥做夹壁墙。从1985年承包后,每年林场开始间砍花棒出售给群众,由最初的几分钱1斤到1角钱1斤,1000斤可卖到100元,一年下来有三四万元,最好的年头可以收入6万多元,对八步沙林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而且,花棒每年割了,平茬,会促进分枝,第二年长势更好,也有利于防虫。
  随着群众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,盖房逐步以砖瓦房为主,不再修建低档的住房。花棒也无人购买,林场没有了其他收入。至1996年,林场陷入了无法经营的低谷。林场3个老汉和3个年轻人,6家人40多口怎样生活下去,吃饭问题解决不了,又何谈治沙造林。此时的6家人,人心涣散,何去何从,莫衷一是,林场面临了解散倒闭的局面。大家常在一起议论林场何去何从。
  国家“三北”防护林政策的调整,加上连年的干旱少雨,八步沙林场在艰难中跋涉。1997年秋的一天,郭万刚和大伙巡查树木,走热了,大家茫然地坐在沙梁子上,望着一片片种下的一行行沙棘林,还有那些一丛丛的花棒、柠条、梭梭发呆。人在生存困难时危难时,常有急中生智的时候。郭万刚想到,林场的附近也是沙漠与村庄耕地交叉处,有大片荒地可以利用。各处村庄为了发展生产,都在筹资打井,解决水源问题。只要打了井,开垦出一些耕地来,八步沙就能活起来了。郭万刚大胆建议,在那里按照乡镇政策,开垦出350亩荒地,再打上一口井,种经济作物。用发展集体经济,补贴造林费用,也就是以农促林,以副养林。又可以引水浇树、封沙育林、种草养畜。郭万刚的建议,给大家提出了打井开发的思路,大家议论说:这个办法好,真要实现,咱们八步沙就有救了。
  在荒沙地上打井可不是容易事情,水位低,至少得150多米才能见水,打一口井加上配套大致需要40万元。打井启动费用,最少也需要15万元。6家人,每家5000元很快集中起来3万元,林场自有4万元,这7万元可用于开工,怎么也还需要贷款20万元。总共有27万元加上自己出工,也能把井打成。经过省林业厅的协调,八步沙林场接到银行的通知,在当地银行办理贷款手续。此时,贷款真正到位还要等待,15万元贷款加6家人的集资,依旧还差一大截资金缺口。郭万刚又通过民间贷款几万元,筹款达到30万元。贷款解决了,郭万刚如释重负。
  夜以继日地打井,人们驻扎在井场上。4个月过去,井打到了预定深度。这时,已到了农历年终的腊月二十六了。贷款终于落实下来了,人们好高兴。时不我待。钱有了,马不停蹄,赶紧去购置打井井管。郭万刚和张润元老汉通过熟人联系了厂家,厂长是武威老乡,价格上给了不少优惠。雇大货车运嫌价格太贵,程海联系到一辆去金昌送菜的顺风车,张润元带好钱和郭万刚二人匆匆跟车去了金昌。拉菜的卡车,驾驶室里已有司机和送菜的老板,还能坐下一人。张润元和郭万刚相互推让,万刚年轻,让张润元进驾驶室,他翻进了车厢。车厢里是一车蔬菜,用破旧的棉被盖住防冻。郭万刚坐在车厢,将大衣裹紧,寒冬里卡车飞奔,带起的风刺骨的寒冷。冬日的下午,太阳溜得很快,5点多就落下了山,寒风几乎打透了身上的大衣。郭万刚把腿伸进盖菜的棉被,在菜捆的缝隙里取暖,湿气很快侵入了大衣,感觉一身的潮气。直到晚上9点多钟,车终于到了金昌,在河西堡医院附近下了车,告别了司机和老板。时间很晚了,只能就近找家旅馆住下,明天才能去厂子。晚上,附近饭店早已关门停火,只有买方便面,小街上转转,两家小卖部也是门窗紧闭,不再营业。二人无奈只好回到旅馆。张润元好在和在河西堡医院的侄儿联系上了。侄儿匆匆来看他们,带来了家里仅有的卤肉饼、面包,还有一瓶酒。卤肉饼在暖气片上烤热了,满屋散发出熟肉的香味。他们好歹填饱了肚子,喝起酒来浑身暖和。
  第二天,郭万刚二人来到附近的河西堡铁厂,负责人郭志远与郭志刚从小就认识,是地道的老乡。老乡相见自然亲切,八步沙的困难,郭志远理应支持,如果有捐赠的制度,肯定会将井管捐赠给八步沙林场。但厂里制度严格,不能赠送。郭志远能做到的只能按最低出厂价卖出了。
  办好一切购买手续,厂里安排人装车,装好车后,准备回程。装好管子的拖拉机缓缓开出厂门口已是除夕,城区人流往来,车水马龙,喜气洋洋,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在城里城外,迎接着一年一度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。郭万刚他们打井已经快4个月了,吃住在工地,没有回过家,都不知道快过年了。
  拖拉机返程,“突突突突”在公路上向前飞奔,万刚也恨不能飞车到家。谁知到了金昌峡时,天太冷,拖拉机车突然慢了下来,轮子不转,停下了,车用的是劣质柴油发动机冻住了。发动,再发动,怎么也发动不起来,困在了那里。前后无车无人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只有等待天亮。困了,他们只好在车厢上裹着大衣打瞌睡,实在困极趴在水泥管子上迷糊一阵,冰冷的水泥管不多时就吸走了人的体温,刺骨的冷风狠命地钻进棉衣里。万刚时睡时醒,难以入睡,太冷了,爬下车在公路上走一走,走困了又爬上管子趴一会儿。只闻远处村庄鞭炮声。直到天蒙蒙亮后,司机好不容易把拖拉机发动起来,继续未走完的路程。
  早上,在林场工地卸下车,郭万刚回到家,已经是大年初一。推门进屋,一屋子的人热热闹闹,好像是大拜年的人们。见郭万刚回来了,大家立即都站了起来,七嘴八舌:“郭场长,你们的贷款已经到期,该还我了!”那是要民间贷款的;“郭场长,我们的劳务费得给算算吧!”一些在打井工地干活的农民也来凑热闹,“咱也得拿钱过年啊!”
  郭场长好不容易劝走了满屋子的债主们。信用是郭万刚坚守的原则,贷来的款很快支付了4万多元劳务费、7万多元的机械费。疲惫万分的他坐下来思考新一年的计划。